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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譬如，知识是什么？科学是什么？知识和科学又是什么关系？首先这几个问题都不那么容易回答。按照著名科学史家萨顿（Sarton）的观点，科学乃是系统化、实证性的知识，同时也是人类惟一真正积累性、进步性的活动。这种观点和培根的名言“知识就是力量”一道，大体构成了大众视野中的科学观和知识观的粗略框架。而近代以来，自然科学在各个领域高歌猛进的现实，实际上也已使得科学知识逐渐变成了知识的代名词。因而，当我们说到知识的时候，首先指的就是科学知识；在当代人的心目中，人们最为关注的学习内容，无疑也是科学知识。

　　单就科学知识而言，内容也是浩如烟海。通常说来，人们一般将科学知识划分为两种大的类型：一类是“自然科学知识”，它试图通过一定的概念符号和数量关系，反映不同层次的自然界所存在的一些“事实”和“事件”，可以称之为“描述性的知识”；一类是“社会科学知识”，它试图借助于一定的理论和价值立场，对“社会事实”和“社会事件”进行系统化、模型化的分析，并得出或暗示出相应的实践建议或策略，可以称之为“规范性的知识”。根据这个分类，近代以来的学校普遍设置了“自然学科”（如数学、物理、化学等）和“社会学科”（如经济学、法学和政治学等），知识分子也相应地被称做“自然科学家”和“社会科学家”。

　　但是，知识当然不仅仅是科学知识，科学知识只是知识的一种形式。譬如，还有一种众所周知的“人文知识”，就很难纳入科学知识的范畴。这种知识试图通过认识者个体对于历史上所亲历的价值实践的总体反思，呈现出认识者个体对于人生意义的体验，它们既无“描述性”特征也无“规范性”特征，倒是具有胡塞尔所说的“解释学循环”的特征，故而有人称之为“反思性的知识”。关于这种知识的研究（比如文学、哲学和宗教），有人至今拒绝叫它们“科学”，而只是称之为“学科”，而其知识分子也相应地被称做“人文学科专家”而非“人文科学家”。

　　那么，以上三种知识是否就囊括了知识的全部呢？也不。1958年，英国科学家、哲学家波兰尼出版《个体知识》一书，他将知识明确区分为两种：“明确知识”（explicit knowledge）和“默会知识”（tacit knowledge）。前者即我们通常所理解的知识，它是一种“名言知识”，主要“以书面文字、图表和数学公式加以表述”，比如我们上面谈到的三种知识显然就在此范畴之列；而后者则不同，它是一种“不可言喻的知识”和“非名言的知识”，这种知识的特点是：（1）默会性，即它不能通过语言、文字、图表或符号明确表述；（2）个体性，即它存在于个人头脑中，其主要载体是个人；（3）非理性，即它通过人体的感官或者直觉、领悟而获得，而非经过逻辑推理而获得；（4）情境性，即它总是与特定的情景紧密相联，是对特定的任务和情境的整体把握；（5）稳定性，即和明确知识相比，它比较不容易受环境的影响而改变，等等。

波兰尼（M.Polanyi，1891～1976）

　　波兰尼不仅肯定默会知识的存在，而且强调默会知识的优先地位。在波兰尼看来，默会知识本质上是一种理解力（understanding），是一种领会、把握经验，重组经验，以期达到对它的理智的控制的能力。心灵的默会能力在人类认识的各个层次上都起着主导性的、决定性的作用，比如在前语言阶段的认识中，即在婴儿学习语言之前，他的认识完全是一种默会的、非名言的认识；而在人掌握了名言符号之后，在明确知识、名言知识的范围之中，也是默会能力起着支配作用，因为“没有人会信服一个他所不能理解的证明”，而理解活动本质上正是一个默会认识的过程。因此，波兰尼说：“默会知识是自足的，而明确知识则必须依赖于被默会地理解和运用。因此，所有的知识不是默会知识就是植根于默会知识。一种完全明确的知识是不可思议的。”

　　按照本人的理解，这种“默会知识”我们也可以不叫它知识，借用汉语的说法，也许我们可以径直叫它“智慧”。智慧当然内在于知识，但又明显高于知识，而且智慧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这不正是默会知识的特征吗？就此而言，在学习知识的过程中，我们应当切记：不要仅仅被那些书面知识所缠绕，而要着力探究隐藏在书面知识背后的东西——智慧。记得中国古代先哲庄周曾经讲过“得鱼忘荃”、“得兔忘蹄”的话，也许可以作为这里的一个注脚。